在“讀書會”感知正在生成的教育未來

■中國教育報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2022年度盤點

今天，我們生活在一個易變性、不確定性、復雜性和模糊性并存的世界（也被簡稱為“烏卡時代”）中，各類社會組織發(fā)展日益呈現(xiàn)出“網(wǎng)絡化、去中心化、社群化”趨勢。面對各種層出不窮的教育變革，中國教育報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欄目，致力于用“網(wǎng)絡化、社群化、分布式”的共讀模式，打開一個多元開放的“學習空間”，讓領讀者與教師深入其中，探索在這個不確定時代對教育、對教師而言，哪些是真正重要的、可以是“確定性”的追求。在我看來，這場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散發(fā)出獨特的魅力，不僅“余音繞梁”，而且值得“反復涵泳咀嚼”。

用讀書打開一個多元開放的學習空間

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第一個“確定性”的追求是以書為媒介，開創(chuàng)一個實踐真正的學習共同體的空間，打造一個領讀者之間、教師之間彼此學習與交流對話的開放空間。

這個學習空間既有界限又是開放的?？臻g的“界限”是由領讀者推薦的書目、領讀者和閱讀者想要探索的主題所確定的；空間的“開放”是指讀書會向所有真正的學習者開放，向與真正的學習相伴隨的探索精神開放，向所有可能促進教師發(fā)現(xiàn)成長“驚喜”的路徑敞開。

這個學習空間既自由又安全信賴，在這里，鼓勵大家充分表達個人的觀點，同時也歡迎團體意見的表達。當教師們能夠在讀書會中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、情感、困惑，甚至是偏見的時候，學習才有機會發(fā)生。但同時“這個空間還是一個團體意見被綜合、被完善的地方，團體可以肯定、質疑、挑戰(zhàn)、糾正個人的意見。領讀者的任務就是傾聽，并且一次次把團體形成的智慧思想回饋給團體，以便大家都可以聽到甚至改變團體已有的思想”（帕爾默，2014）。在這個空間中，教師們學會表達，學會傾聽，傾聽新出現(xiàn)的、可能影響他們教育價值觀和信仰的團體智慧。

這個空間既支持個體閱讀，又隨時有群體的資源支持。真正的閱讀離不開自己的靜思閱讀，但也需要共同體的交流。在交流中，我們可以發(fā)現(xiàn)我們不知道的地方，我們的想法可以被檢驗，我們的偏見也會受到挑戰(zhàn)，同時我們的知識面也會拓展；通過交流，我們不再是獨自思考自己的想法，而是形成彼此交織的溝通網(wǎng)絡。這也是讀書會提倡共讀的價值所在。

在這個空間中，中國教育報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充分尊重每一個領讀者的主體性和獨特性；對參與者也沒有設定過高的門檻，只要熱愛閱讀、熱愛教育都可以自由參加。于是，我們看到10位領讀者也在各自的21天領讀中，秉承著同樣的“開放空間”理念，讓參與讀書的教師成為這個空間的主體。在領讀的過程中，領讀者“退后一步”開放討論，讀書會的參與者“向前一步”積極投入成為讀書會的主體，加強共同的持續(xù)對話。曹勇軍老師說：“21天，書友們一次次探討、碰撞、學習，我把握著整體走勢和節(jié)奏：讓他們一步步走向前臺，我則一步步退居幕后。他們成為被解放的真正閱讀者?！?/P>

在經(jīng)典閱讀中回歸教育的常識

教育部原部長陳寶生指出：教育的常識就是讀書。要圍繞讀書來辦教育，積極引導廣大師生讀“國情”書、“基層”書、“群眾”書，讀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經(jīng)典、馬列經(jīng)典、中外傳世經(jīng)典和專業(yè)經(jīng)典，杜絕浮躁、理性思考。讀書會也要堅持回歸教育常識的原則，從這個意義上說，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的第二個“確定性”的追求之處就在于：回歸教育的常識，與源頭聯(lián)結。仔細閱讀每一位領讀者的推薦書目，大致可以分為這樣三類：

1.認識自己的書，關注教師的全人發(fā)展，活出生命的意義與價值。朱愛朝老師說：“《以教學打開生命：個體成人的教學哲學闡釋》回溯到教育的源頭，探索教育的本源，探索教學如何打開人的生命，促進個體的完整成人。”我選擇了《教學勇氣：漫步教師心靈》作為共讀書目，期待每一位教師都能在共同閱讀中開啟對“我們自己是誰”的認識。袁衛(wèi)星老師領讀《活出生命的意義》，他認為，探索“人類生命的意義”是一道生命的必答題。曹勇軍老師選擇梭羅的《瓦爾登湖》作為領讀書目，認為梭羅的最大貢獻就是對人的生活意義和生命價值的探索，是對“完整的人”的理想追求。

2.認識兒童的書，關注對兒童的發(fā)現(xiàn)、認識與理解。如冷玉斌老師領讀《兒童立場》、郝曉東老師領讀《為什么學生不喜歡上學？》等。冷玉斌老師說：“一個教育者的全部成長，必然伴隨著他對兒童的認知和理解的加深而不斷提升、趨向圓滿，也就是真正形成個人的‘兒童立場’?！弊哌M兒童世界，了解和發(fā)現(xiàn)兒童以及他們的學習與成長規(guī)律，是教師成長的必由之路。

3.認識教育教學以及所處時代的書，關注教育、教學的規(guī)律以及時代發(fā)展背景。如常生龍老師領讀的《靜悄悄的革命》、周群老師領讀的《變革中生成：葉瀾教育報告集》、凌宗偉老師領讀的《可見的學習》、閆學老師領讀的《鄉(xiāng)土中國》等。在“百年未有之大變局”的大背景下，“雙減”政策和新課標陸續(xù)出臺，對教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如何選擇適合教師們閱讀的書目，領讀者們的推薦書目給了我們方向性的指引和指導。周群老師說：“只有與閱讀者以及這個時代形成內在聯(lián)系，一本書才真正有價值?！碑旈喿x的書目選擇和教師自身追求專業(yè)發(fā)展的需求同頻共振，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就會發(fā)揮出強大的力量。從教育的源頭，聯(lián)結到了教師當下的教育生活，有利于促進教師的改變，從而帶來每一間教室的改變。

深度參與《教學勇氣：漫步教師心靈》讀書會的吳虹校長說：“閱讀的意義在于感知與體驗，‘給老師的讀書會’能以集體共讀、深度感知的方式聯(lián)結到全國書友，引領大家踏上教師成長的心靈之旅。讀書會為大家搭建了平等對話交流的平臺，將教師自身的內在成長與書中文字段落深度聯(lián)結，打開思維、打開心靈、打開意志，讓教師真正感受到偉大事物的魅力，并在讀書會后自然而然地生發(fā)出各種持續(xù)性的讀書共創(chuàng)會，同時將教練技術、對話聆聽、生命敘事等實踐經(jīng)驗引入日常生活之中，真正感受到當教師自身認同與完整時，穿越恐懼，放下小我、接納大我，與真實存在、靈感、直覺、想象力的初始源頭產(chǎn)生聯(lián)結，覺知正在生成的最高未來。這一切的生命滋養(yǎng)，若非聯(lián)結到教師內在的生命源頭，是很難覺察到的?！?/P>

回歸教育的本源，在共同閱讀中，將我們所教的學科、學生以及認識自己之間編織成一張有機的網(wǎng)絡，找到打開學生生命與教師自我生命成長的一條道路。

在共讀中修煉教育變革時代的新型“領導力”

當前，社會大變革期的浮躁、短視、競爭、功利主義等思想不斷侵蝕著教育這方凈土，職業(yè)倦怠感彌漫在教師群體中，教育生態(tài)狀況不容樂觀。要改變當前教育的生態(tài)，需要經(jīng)過長期不懈的積極建構，而我們都是這一過程的見證者和參與者。

教育的未來不僅取決于我們對未來的某種理想，更取決于我們每個人以什么樣的行動參與對這種理想教育的建構。持續(xù)的學習與有覺知的行動，修煉新時代需要的“領導力”，主動地參與建構某種我們想要的教育，創(chuàng)造真正能夠為孩子和教師帶來成長的教育，這是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的第三個“確定性”的追求。

《U型理論：感知正在生成的未來》一書的作者、國際組織學習大師奧托·夏莫指出：“所有人都會影響變革，無謂其正式的職位或頭銜……當我們身處充滿變革的時代，‘領導力’不僅來自高層，而且來自所有層次，因為重大的創(chuàng)新要以不同的方式做事，而不僅僅是談論新的想法。當人們開始與真正的自我深度聯(lián)結，和他們在創(chuàng)造現(xiàn)實、認識未來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深度聯(lián)結時，這種‘領導力’就出現(xiàn)了?！?/P>

在這場讀書會中，參加閱讀活動的教師來自天南海北，學科和年齡沒有任何限制，要把大家組織起來，在21天時間里共讀一本書，暢談閱讀的感想和體會，提升閱讀的志趣，本身就具有諸多不確定性。正因為如此，這場讀書會對領讀者的“領導力”提出了很高的要求。

首先，提升“定”和“靜”的“領導力”。面對著這樣一場高挑戰(zhàn)性的讀書會，所有領讀者最初都有點兒茫然，不知道如何做。越是不確定，越是挑戰(zhàn)，也越能激發(fā)領讀者的內在智慧。10位領讀者的領讀風格迥異，花樣百出，效果超乎想象。如果有人問，領讀者的內在智慧從何而來？我的答案是：從反復的閱讀中來，從感知中來，從中國傳統(tǒng)智慧中所說的“定”與“靜”中來。真正的“領導力”不是“知道怎么做”，而是通過“定”與“靜”的力量帶著集體去感知，從而摸索出下一步的行動。在核心素養(yǎng)導向的變革時代，教師更需要不斷提升“在未知當中感知，然后幫我們作出決策”的新型領導力。

其次，啟發(fā)和激勵集體的“領導力”。傳統(tǒng)的領導力強調的是管理，而21世紀的新型“領導力”強調的則是“期待與引導”“啟發(fā)與鼓勵”。讀書會的領讀者要打造有利于激發(fā)教師內驅力，激活教師群體的力量，邀請教師們成為共同的創(chuàng)造者。領讀者需要具備少說的勇氣，引導集體注意力回歸源頭，從而開啟一扇全新的大門，來獲得最佳的讀書效果。

最后，知行合一的“領導力”。讀書會的領讀者都特別重視閱讀與行動結合起來，在學中思，在思中行，追求“知行合一”。我們喜歡閱讀，我們推廣閱讀，不是簡單地把閱讀的夢想揣在自己懷里，而是用閱讀行動感染更多的人。做自己喜歡的事，還能改變一些我們能改變的，這是我們領讀者的價值所在。真正的學習必定要有行為的修正與具體的行動，凌宗偉老師說：“作為閱讀者，必須帶著批判的意識去讀，聯(lián)系具體的教育教學問題去讀，將所讀轉化為自己的教育理解，并在此基礎上有意識地改善自己的教育教學行為。”

“給老師的讀書會”長達3個多月，影響了全國各地上萬名熱愛閱讀的教師，而且這股閱讀的力量還在持續(xù)生發(fā)中。來自重慶的一位網(wǎng)名為“蘭兒”的區(qū)教師進修學院心理健康教研員，帶著“如何構建自己區(qū)域教師成長共同體及如何將心理學知識與教師專業(yè)成長結合”的思考深度參與《教學勇氣：漫步教師心靈》共讀會，并與廈門青年教師成長共同體一起共創(chuàng)領讀。在共讀結束后，“蘭兒”老師將共讀中獲得的勇氣和靈感，組建了一個21天《鏡子練習》陪伴式成長營，通過每天一早的“身心喚醒，正念冥想，正念共讀，鏡子練習和自由書寫”等身心整合式練習，發(fā)揮自身心理學專業(yè)力量，持續(xù)陪伴共讀會中的部分種子教師繼續(xù)踐行帕爾默倡導的“在不分離的教育生活中去探尋自身認同和完整”，并在自發(fā)形成志同道合的共同體中去彼此交流內心生活，形成平等對話、相互支持、共同成長的場域，實現(xiàn)著不可思議的轉變和成長。

聯(lián)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·古特雷斯在2022年9月舉辦的教育變革峰會上說：“當前的教育深陷危機，教育變革刻不容緩。”他呼吁各方共同推進教育變革，讓每個人都能終身學習并實現(xiàn)自我價值，從而創(chuàng)造一個可持續(xù)、包容、公正、和平的世界。

教育是一項公共事業(yè)和共同責任，“給教師的讀書會”秉承著“共建 共責 共享”的理念，凝聚更多熱愛閱讀、熱愛教育、熱愛孩子的人士，進一步引領大家共同學習、反思自我、聯(lián)結對話，激發(fā)創(chuàng)新之舉，塑造更好的教育未來。

（作者單位系廈門市教育科學研究院）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2年12月21日第9版